* 20 逃亡的如花女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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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逃亡的如花女教师
了解和对比到这些无奈和恐怖，宵才知道自己家在土改这个极为特殊的历史背景中，自己真还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是的，五岁多点的宵，亲眼看到有天突然来了上百农民，他们揹背兜、挑罗筐，不到半个小时，闷声不响地，将宵家一切可吃可用的东东西西，全部搬完。如遭水、火、盗之大窃，转瞬之间，一衣不剩，粒米不留，一个家荡然无存了……
常和宵玩的邻家比他大一岁的女孩王大莲悄悄告诉宵：“听人家说，你老者（四川人指爹）为人不讨厌，才那么客气。不打不骂……前天我在沙溪乡上看没收王大地主家，一家大人挨打，捆起来，灌大粪，还连娃儿都弄来在院里跪起，当天一家就赶到山洞里去了……"从那时起，宵开始明白，父辈的善良，在性命悠关时，才是子孙们荫护的参天大树！权势，也许就变成对自己的杀人刀！社会如天上的不测风云，说不定，哪天一觉醒来就轮到自家头上，上帝要叫你破家蒙难的理由有的是……
沙溪小学当时没几个学生，有天，腾出来的空教室，梁上就吊上几个人，吊打他们的人，宵认识其中一个是他家东林凹下边的破落户朱克宏，他不断追问：“大洋、大烟藏在哪里？！”
这法子还真好使，不到半天，叮叮当当的银元和牛屎样的大烟，就搬来几大堆！
皮衫、大衣、洋毡帽，朱克宏当仁不让地穿起，好不威风！用当地人的话就是“轻狂啊，走路地风都刮得倒人！”
——哇，宵看到那些亮闪闪的银元，吓坏了，那不就是那年他偷出来买胡豆吃的那东西吗？宵小胯抖三弦，生怕那些人向他要“浮财”，哪里去找那个卖胡豆的老婆娘啊！这回不用老师来赶这些看热闹的孩子们上课，宵早吓了躲起来！
教宵们一年级的18岁女老师姓曾，听老师们议论是回龙场大姓曾家的千金，在成都正读大学，不知为啥半途跑到小沙溪这个乡旮旯来教书了。男老师们见到她，眼睛都闪着蓝光，她真的好看，像一个五月熟透了的桃！有个用红墨水染花鞋带的臭美的姓牛的男老师，用大家的话说就是鼻子吹灯——有点“二气”的人，在曾老师的寝室门口写了句什么“小白桃红越女腮”的，弄得校长臭骂了他一台。他反唇相讥，说校长“吃醋”，两人差点打起来！别的老师和大的同学都捂着嘴笑……宵闹不懂：“曾老师咋惹你们啦，我要护她。她是好人！”宵想。
四川夏天热，学生们都安排午眠，小学生好打发，女同学睡长板凳；男孩子睡桌子上。有天铃声把宵从惺忪中唤醒，一班同学都冲他直笑……
像宵已嫁而又让他天天思念的姐姐一样的曾老师眠着嘴也在冲宵直笑，当同学拍掌轰笑时，曾老师也终于忍不住笑得裂开了她那樱桃小嘴，露出她那一口含贝的银牙。
原来宵睡得太死，“吧唧”一声从桌上掉在灰堆地上，都全然不知，监护他们午睡的曾老师，也顾不得她穿了一套洁白的夏裙，为了不打扰宵的好梦，把他轻轻抱起来重新放回桌上，怕他又掉下来，一直守到宵醒来，她才开始心疼地拍打她被宵弄脏了的连衣裙！……
宵爱她还不止这一点，宵身上带的如花生、烧红薯一类的午餐，大同学要，如不给的话，他们就会喊宵“小地主”、“地主儿子，交浮财！”别的老师校长都会闪开或视而不见，曾老师就会说“同学们，政府说；出身不由人，道路可选择嘛。……政府不是还说，给活路，生活资料不能没收吗？”
个别的同学依然拿宵搞“阶级斗争”。脾气一向温和的美女老师有时也会生气的，她会冲那个同学说：“他才五、六岁就剥削过你啦？你家不是中农吗？！”
学校不知啥时成了他们农会追“浮财”的公堂，成天吊打人的哭喊声，吓得老师孩子们不敢上课，特别是不知从哪里弄来个不满二十岁的梁家的女孩，用校长的话说此女人就是“太夸张、太渣惊、太不要脸”了。才一吊“鸭儿浮水”，她就杀猪般地“爹呀、妈呀”的吼得一个学校都在打颤。把高板凳竖起来，叫她双脚跪在下边的两条板凳的木腿上，上边，再把她双手反拉来硬绑在上边两条板凳腿上，反绑的双臂上再加上一个几十斤的磨儿石，听说，这叫“抱老虎凳”……才一上，她就有气无力叫“要屙尿……要屙屎……”校长背后骂她“不要脸”，大概就是说她一个姑娘家羞耻都不顾了……
“真他妈的臭！”办案人员朱克宏，捏捏那女孩的胸口说，“嘿、嘿……安逸呕，她还睡得着！”
个别耐不住捆绑吊打的“顽固地主”耍起无赖了：“前些年，我们也出钱、出人打日本啊，现在咋就不把我们当中国同胞了呢？‘本是同根生，相煎和太急’啊！？老蒋和你们争江山，‘你两个卵子打架——与我球相干？’我们这些小憨老百姓晓得条球吗？！国民党还不是对我们派伕抓丁，*税*粮……而今，你们地也分了，财也没收了，人，该留条活路吧！人不见天见啊。哪有这样抢人的……”
“不识时务的老东西！”一向不管闲事的校长骂人了“就你知道！你说这些管啥用，还不闷嘴。我看你的书是读到牛B里去了！”
“关你球事，老子想死，你还管得着？！"老地主耍横了。
“要活的路找一条都难，古人说，要死的法有千千万！”校长一气走了：“看来真是活腻了！你就不可以少说两句？不识时务的老糊涂啊……看你有啥好下场……”
大概是校长天天到乡、区上反映吧，“公堂”终于搬走了。
曾老师的脸却如明月入霾，再也没亮过。好像是那个倒霉的女人也给她带来秽气……无形中，她生命的堤坝被摧毁了，做人的尊严一夜流失……
在老师们忽断忽续的议论中，好像有人开始想要“共”她的“产”，半夜敲她的门，爬她的窗，窄路相逄，有的人竟敢捏她的酥胸、摸她的大腿……她也学那个“不要脸的女人”，狂喊乱叫，弄得校长的脸变屁股！很是难堪。权力是个好东东。关键时都派得上用场。有的人抬出杀手锏；“妈的，你那东西是镀了克铬米的？摸了会长锈？比起‘鸭儿浮水’、‘老虎凳’，摸下算什么？要你，怕还扰乱了我的阶级立场！贱货！你还是千金？穷人碰都碰不得？还叫什么‘翻身’？”
二气陀陀的牛老师有天对宵“嘿嘿”傻笑，“还是你渔人得利，还得她香怀入抱啊！听说她还包庇你哟！”宵没听懂。别的老师说他无聊。
别看他装疯卖傻，牛师有时挺会抓要害：“查查，这个B上镶了金边的女人，说不定是曾家的逃亡地主！”
慢慢的离奇传言更多了，说她是在回龙老家埋了宝贝金童玉女后，才逃出来避难的，流言要命啊！
曾老师上吊被救，有的老师看不惯，悄悄反映到区上，区长大骂学校有些“屁股脸”给共产党抹黑！他几个是在帮国民党的忙，因为老蒋污蔑“共产共妻”，你几个还要玩真格的来证明给老蒋看？……
曾老师最终也被遣送回老家去了。再也没回来。
宵但愿这个仙女般的慈爱少女老师，不会回家学“鸭儿浮水”，更不要遇上会割奶的恶魔煞星……她消失了，学校变得空荡荡的。宵好孤独，她像沙溪这条逶迤的小河，幽幽不知从何而来，淙淙不知何处而去。清澈流水，它多像自己如姐的老师。她每天都用清如明镜的小河水照容梳妆，沙溪水曾亲过她如花的香腮，也照过她亦悲亦愁、亦笑亦泪的脸庞……而今，思亦无言，爱也无声了……
“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
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江晚正愁予，山深闻鹧鸪”。
*（20）逃亡的如花女教师
了解和对比到这些无奈和恐怖，宵才知道自己家在土改这个极为特殊的历史背景中，自己真还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是的，五岁多点的宵，亲眼看到有天突然来了上百农民，他们揹背兜、挑罗筐，不到半个小时，闷声不响地，将宵家一切可吃可用的东东西西，全部搬完。如遭水、火、盗之大窃，转瞬之间，一衣不剩，粒米不留，一个家荡然无存了……
常和宵玩的邻家比他大一岁的女孩王大莲悄悄告诉宵：“听人家说，你老者（四川人指爹）为人不讨厌，才那么客气。不打不骂……前天我在沙溪乡上看没收王大地主家，一家大人挨打，捆起来，灌大粪，还连娃儿都弄来在院里跪起，当天一家就赶到山洞里去了……"从那时起，宵开始明白，父辈的善良，在性命悠关时，才是子孙们荫护的参天大树！权势，也许就变成对自己的杀人刀！社会如天上的不测风云，说不定，哪天一觉醒来就轮到自家头上，上帝要叫你破家蒙难的理由有的是……
沙溪小学当时没几个学生，有天，腾出来的空教室，梁上就吊上几个人，吊打他们的人，宵认识其中一个是他家东林凹下边的破落户朱克宏，他不断追问：“大洋、大烟藏在哪里？！”
这法子还真好使，不到半天，叮叮当当的银元和牛屎样的大烟，就搬来几大堆！
皮衫、大衣、洋毡帽，朱克宏当仁不让地穿起，好不威风！用当地人的话就是“轻狂啊，走路地风都刮得倒人！”
——哇，宵看到那些亮闪闪的银元，吓坏了，那不就是那年他偷出来买胡豆吃的那东西吗？宵小胯抖三弦，生怕那些人向他要“浮财”，哪里去找那个卖胡豆的老婆娘啊！这回不用老师来赶这些看热闹的孩子们上课，宵早吓了躲起来！
教宵们一年级的18岁女老师姓曾，听老师们议论是回龙场大姓曾家的千金，在成都正读大学，不知为啥半途跑到小沙溪这个乡旮旯来教书了。男老师们见到她，眼睛都闪着蓝光，她真的好看，像一个五月熟透了的桃！有个用红墨水染花鞋带的臭美的姓牛的男老师，用大家的话说就是鼻子吹灯——有点“二气”的人，在曾老师的寝室门口写了句什么“小白桃红越女腮”的，弄得校长臭骂了他一台。他反唇相讥，说校长“吃醋”，两人差点打起来！别的老师和大的同学都捂着嘴笑……宵闹不懂：“曾老师咋惹你们啦，我要护她。她是好人！”宵想。
四川夏天热，学生们都安排午眠，小学生好打发，女同学睡长板凳；男孩子睡桌子上。有天铃声把宵从惺忪中唤醒，一班同学都冲他直笑……
像宵已嫁而又让他天天思念的姐姐一样的曾老师眠着嘴也在冲宵直笑，当同学拍掌轰笑时，曾老师也终于忍不住笑得裂开了她那樱桃小嘴，露出她那一口含贝的银牙。
原来宵睡得太死，“吧唧”一声从桌上掉在灰堆地上，都全然不知，监护他们午睡的曾老师，也顾不得她穿了一套洁白的夏裙，为了不打扰宵的好梦，把他轻轻抱起来重新放回桌上，怕他又掉下来，一直守到宵醒来，她才开始心疼地拍打她被宵弄脏了的连衣裙！……
宵爱她还不止这一点，宵身上带的如花生、烧红薯一类的午餐，大同学要，如不给的话，他们就会喊宵“小地主”、“地主儿子，交浮财！”别的老师校长都会闪开或视而不见，曾老师就会说“同学们，政府说；出身不由人，道路可选择嘛。……政府不是还说，给活路，生活资料不能没收吗？”
个别的同学依然拿宵搞“阶级斗争”。脾气一向温和的美女老师有时也会生气的，她会冲那个同学说：“他才五、六岁就剥削过你啦？你家不是中农吗？！”
学校不知啥时成了他们农会追“浮财”的公堂，成天吊打人的哭喊声，吓得老师孩子们不敢上课，特别是不知从哪里弄来个不满二十岁的梁家的女孩，用校长的话说此女人就是“太夸张、太渣惊、太不要脸”了。才一吊“鸭儿浮水”，她就杀猪般地“爹呀、妈呀”的吼得一个学校都在打颤。把高板凳竖起来，叫她双脚跪在下边的两条板凳的木腿上，上边，再把她双手反拉来硬绑在上边两条板凳腿上，反绑的双臂上再加上一个几十斤的磨儿石，听说，这叫“抱老虎凳”……才一上，她就有气无力叫“要屙尿……要屙屎……”校长背后骂她“不要脸”，大概就是说她一个姑娘家羞耻都不顾了……
“真他妈的臭！”办案人员朱克宏，捏捏那女孩的胸口说，“嘿、嘿……安逸呕，她还睡得着！”
个别耐不住捆绑吊打的“顽固地主”耍起无赖了：“前些年，我们也出钱、出人打日本啊，现在咋就不把我们当中国同胞了呢？‘本是同根生，相煎和太急’啊！？老蒋和你们争江山，‘你两个卵子打架——与我球相干？’我们这些小憨老百姓晓得条球吗？！国民党还不是对我们派伕抓丁，*税*粮……而今，你们地也分了，财也没收了，人，该留条活路吧！人不见天见啊。哪有这样抢人的……”
“不识时务的老东西！”一向不管闲事的校长骂人了“就你知道！你说这些管啥用，还不闷嘴。我看你的书是读到牛B里去了！”
“关你球事，老子想死，你还管得着？！"老地主耍横了。
“要活的路找一条都难，古人说，要死的法有千千万！”校长一气走了：“看来真是活腻了！你就不可以少说两句？不识时务的老糊涂啊……看你有啥好下场……”
大概是校长天天到乡、区上反映吧，“公堂”终于搬走了。
曾老师的脸却如明月入霾，再也没亮过。好像是那个倒霉的女人也给她带来秽气……无形中，她生命的堤坝被摧毁了，做人的尊严一夜流失……
在老师们忽断忽续的议论中，好像有人开始想要“共”她的“产”，半夜敲她的门，爬她的窗，窄路相逄，有的人竟敢捏她的酥胸、摸她的大腿……她也学那个“不要脸的女人”，狂喊乱叫，弄得校长的脸变屁股！很是难堪。权力是个好东东。关键时都派得上用场。有的人抬出杀手锏；“妈的，你那东西是镀了克铬米的？摸了会长锈？比起‘鸭儿浮水’、‘老虎凳’，摸下算什么？要你，怕还扰乱了我的阶级立场！贱货！你还是千金？穷人碰都碰不得？还叫什么‘翻身’？”
二气陀陀的牛老师有天对宵“嘿嘿”傻笑，“还是你渔人得利，还得她香怀入抱啊！听说她还包庇你哟！”宵没听懂。别的老师说他无聊。
别看他装疯卖傻，牛师有时挺会抓要害：“查查，这个B上镶了金边的女人，说不定是曾家的逃亡地主！”
慢慢的离奇传言更多了，说她是在回龙老家埋了宝贝金童玉女后，才逃出来避难的，流言要命啊！
曾老师上吊被救，有的老师看不惯，悄悄反映到区上，区长大骂学校有些“屁股脸”给共产党抹黑！他几个是在帮国民党的忙，因为老蒋污蔑“共产共妻”，你几个还要玩真格的来证明给老蒋看？……
曾老师最终也被遣送回老家去了。再也没回来。
宵但愿这个仙女般的慈爱少女老师，不会回家学“鸭儿浮水”，更不要遇上会割奶的恶魔煞星……她消失了，学校变得空荡荡的。宵好孤独，她像沙溪这条逶迤的小河，幽幽不知从何而来，淙淙不知何处而去。清澈流水，它多像自己如姐的老师。她每天都用清如明镜的小河水照容梳妆，沙溪水曾亲过她如花的香腮，也照过她亦悲亦愁、亦笑亦泪的脸庞……而今，思亦无言，爱也无声了……
“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
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江晚正愁予，山深闻鹧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