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收获和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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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海东现在才知道，有因就有果，这世界上一个人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收获和有代价的
五十八
第二天，晓荷给魏海东打了个电话，电话中她只说了一句话：“海东，我们离婚吧。”
魏海东接到晓荷的电话的时候正在出差，他们这次推出的医院管理软件在计算机产品展销会上旗开得胜之后，公司拿到大批定金暂时解决了资金短缺的燃眉之急，但是随之而来的安装调试任务也非常繁重，如果安装调试不及时造成违约的话会出现严重的后果，魏海东只好亲自出马，带着员工马不停蹄地到处忙碌。
晓荷的电话挂断了，魏海东还拿着话筒呆呆地站在那里，直到话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他才放下电话慢慢地坐回椅子上。在他上次看到晓荷和那个男人从奥迪车上下来之后，他就知道他和晓荷之间真的已经结束了，晓荷提出离婚只是早晚的事情。
窗外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太阳高高地挂在天上放射出万丈光芒，带给人们冬季前最后的温暖，在温暖的阳光里魏海东心中却一片苍凉，他真的要失去晓荷了。这个想法一在魏海东的脑海中闪现，他就觉得心中一片疼痛，那天他看到晓荷从奥迪车上下来之后就预感到会有这么一天，但是有些事情预料是一回事，真正降临到头上又是另一种感觉，他虽然对于晓荷提出离婚早有思想准备，但真正亲耳听到这个消息却像犯人听到了法庭的最终宣判一样，他感觉身体软软的没有一点力气，手中的文件像蝴蝶一样落在地上。
事情怎么会这样呢？
上次从晓荷那里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既然他和晓荷已经是覆水难收，命运和自己的自私让他选择了林菲，那就要和林菲好好相处，他不能背叛了爱人又辜负了情人，最后落个鸡飞蛋打的下场，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世界上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好好把握就会按照你的意志发展的。
恰恰相反，魏海东是从真正下定决心和林菲一起生活开始才发现两个成长背景不同、生活观念不同的人是很难在一起生活的，就拿一件最小的事情来说，魏海东对于社会上流行的QQ、MSN等一些网络聊天方式是比较反感的，他感觉一些不认识的男男女女在电脑上说一些天南地北、不着边际的话纯粹是浪费时间，更对男女之间的视频聊天不能接受，和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通过摄像头看着对方，聊的全是废话，有时还打情骂俏，这不纯粹是意淫嘛。
而林菲和他的观点完全不同，林菲觉得现代人都活得很累，生活中相识的人都或多或少会有一些现实利益的牵扯，所以交往起来特别累，但网友完全不同，虽然大家不知道彼此他们来自何处，可是这样的交往是自由自在的，大家没有任何利益的牵扯，可以谈天说地，也可以说一些生活中的烦恼，是很好的缓解压力的方式。
于是两个人为此据理力争，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这个问题只好就像悬案一样搁置起来。魏海东心情好的时候，看着林菲和网友聊天聊得眉飞色舞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没看见，但是遇到心情不好的时候，他看着林菲嚼着口香糖，手指在键盘上翻飞的样子心情就会更加恶劣。
除此之外，生活中其他的矛盾也像雨后春笋一样慢慢涌现出来，魏海东由于工作问题常常要加班，林菲一个人没意思，就常常和以前的朋友去泡吧，魏海东知道酒吧是鱼龙混杂的地方，于是就叮嘱她不要到那种地方去，林菲非但不听，还回敬魏海东一句“我父母都没有这样管过我”。
当一件事情有了不好的开端，就会顺其自然向着恶性循环的方向发展，魏海东发现他和林菲大到对一些公司问题的讨论，小到谁擦桌子谁拖地两个人都要进行激烈的探讨，但最终都会因为立场不同、观念不同而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样的生活一开始还好，两个人吵归吵，但是还能做到矛盾不过夜，林菲活泼可爱，晚上在被窝里撒撒娇，两个人云雨一番事情也就过去了，可是这一剂灵丹妙药很快就失效了，有时两个人刚刚恢复平静就为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争起来，最后的结果是两个人谁也不理谁。
随着和林菲的分歧越来越大，魏海东留在公司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有时林菲在办公室等他等得不耐烦就先走了，这时他看着林菲的背影就会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但很快又觉得对不起林菲。
平心而论，林菲不是一个坏女孩，她独立、率真、有个性，两个人的相处过程中她也为他做出了很多改变或者让步，可以看出她是真心爱他的，可是他们毕竟不是一路人或者说不是一代人，他们中间有着太多太多的不同，生活是长久的，单纯的迁就并不能延续一生。
后来林菲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常常在难得的周末，他们也是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即使偶尔面对也是相对无言，因为不同的人生观念和成长背景让他们对同一件事物总能产生不同的看法，所以彼此都想改变对方，但是因为年龄和环境造成的根深蒂固的观念又岂是轻易可以改变的？
为了避免争论，他们只有不开口。这样的生活是魏海东始料未及的，他逃离与晓荷压抑的生活是奔着光明和快乐走向林菲的，却没想到这样的生活比和晓荷在一起更让人难以接受，他和晓荷的生活尽管不尽如人意，可是那样的生活是踏实的，两个人有对未来生活的规划，有可爱的孩子绕膝嬉戏，而晓荷除了性格强硬一点，一直都把他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
而和林菲在一起，感觉就像是无根的浮萍，林菲早就宣布不喜欢婚姻，认为两个人在一起就是为了快乐，如果两个人不快乐还为了婚姻在一起是很不人道的。林菲的观点让魏海东啼笑皆非，他没有想到背叛婚姻的结果仅仅是来陪林菲做一个爱情游戏，现在他们还有激情的性爱来维持关系，要是等到这样一条纽带也断裂的时候，他们所谓的爱情是不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这样的想法让魏海东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与林菲在一起压抑而看不到未来的生活让他格外怀念从前的幸福时光，晓荷善解人意的微笑、儿子无邪的笑脸，现在想来那些曾经平淡无奇的日子才是他一生中最宝贵的财富，为什么有些东西等到失去的时候才知道它的可贵呢？
虽然这样的生活让魏海东感觉像是处在水深火热当中，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和林菲分手，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虽然通过和林菲的生活他慢慢发现了晓荷的好，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莫及，但是晓荷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他曾经带给她那么多伤害，如今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去求得她的原谅，如果晓荷这次能得到幸福，他觉得自己应该祝福她、成全她。
一步错，不能步步错，魏海东感觉已经对不起晓荷了，他不能再对不起林菲，林菲个性是强了一些，两个人的生活观念也相差很多，但是林菲是在他落魄的时候走近他，给了他鼓励和女人最重要的东西，他感觉她是爱他的，他希望随着时间的流逝林菲能慢慢成熟起来，忙完手头的工作他也要改变一下自己，经过这么多事情他发现任何的感情都是需要经营和沟通的，正是因为他当初不懂经营和沟通，才使自己处于焦头烂额当中。
但是，魏海东没想到林菲会主动提出分手，林菲最后的话对他启发很大，她说：“海东，我一直认为我爱你，只要与你在一起我就会是幸福的，而且我的爱也会给你带来幸福。可是现在我才发现，生活仅有一个人的爱是不行的，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我一直尊重你、崇拜你，但是我没想到我们生活在一起会有那么多分歧，我曾经想要改变你，也曾经想要改变自己，但是现在看来这些都是不现实的，我们两个人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在一起只会互相伤害。”
林菲还说：“海东，虽然我们分手了，虽然中间发生过那么多不愉快，但是有些话我还是想对你说，希望能对你以后的生活有用，你这个人是个好人，但是好人也会有显而易见的缺点，你这个人太自我，从来不会站在对方的立场想事情，而且你好像从来都是懒得表达。爱，有的时候靠的是心有灵犀，有的时候却是要靠主动表达的，所以以后你要正视自己的缺点，记住爱是需要经营的。”
林菲最后说：“海东，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离开吗？其实最重要的一条是因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生活我发现你根本不爱我，你只是出于责任和义务和我在一起，我以前以为我的爱可以融化你，可以让你斩断过去，但是现在我发现我不能，你知道吗？你到现在还会在梦中喊她的名字，这是我最受不了的。”
林菲的话让魏海东猛然一惊，他一直以来觉得自己努力工作赚钱养家就是对晓荷的爱，却完全忽视了晓荷的情感需求，他一直以为自己对林菲的许诺就是对林菲的爱，却完全没有想过她真正要的并不是这些，原来他一直在生活中表错情，以为自己所做的就是对方想要的，现在看来完全是将自己的意志强加在了别人身上，通过林菲的话，魏海东发现他虽然比林菲大了十来岁，但对爱的认识却差了不是一点半点，这让他汗颜。
和林菲分手后，魏海东主动申请到外地出差，一是他实在需要时间和空间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二是他希望亲自上阵用技术和服务打动客户，以便让他们尽快结款，这样资金也能尽快回笼，因为他心里有个小小的秘密，他想用自己的能力尽快完成晓荷拥有房子的梦想，这是很多年来她梦寐以求的，也是他唯一能够补偿她的。
而就在前几天，魏海东打电话回公司的时候听说林菲已经办理了辞职手续，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魏海东挂断电话后沉思了很久，他与林菲的感情像雨像雾又像风，林菲对待爱情和生活的态度让他始料未及，他无意去评价林菲在这段感情中扮演的角色，他知道他与林菲他们那一代已经隔了无法逾越的鸿沟，他们那一代活得相当自我，你不能用传统的条条框框去限制他们，因为他们早已将这个框框打翻，他们的人生完全可以自己做主，也愿意为此付出代价，他永远也追不上他们的脚步。
现在，晓荷已经明确提出了离婚，魏海东知道一切都成定局，人到中年，他现在才发现自己的可笑，婚姻的问题拿到婚姻外来解决，以为赶上了时髦的列车，可以在这个浮华的世界醉生梦死一回，可是他改变了什么也改变不了自己的本质，于是注定在这条死胡同里碰得头破血流。
魏海东现在才知道，有因就有果，这世界上一个人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收获和有代价的，他收获了一段婚外情却落得无家可归的下场，只是这一切来得如此之快，是他始料未及的。
五十九
天天终于回家了，小孩子不见长得快，他黑了很多，也壮了很多，看来对老家的环境还是比较适应的，这多少让晓荷心里的内疚减轻了一些，今天她特地请了一天假来陪天天，顺便准备一下晚上的饭菜。
“妈妈，以后我自己住小房间，你和爸爸住大房间，是吗？我现在已经不害怕了，在姥姥家舅舅出差的时候，我就自己住一个房间。”天天穿着拖鞋在房子里走来走去，先去大房间看了，又去小房间看了，像一个领导回到自己的地盘进行视察一样，转完一圈后来到厨房对正在忙碌的妈妈自豪地说。
晓荷正在厨房忙着切土豆丝，听到天天的问话手猛地一抖，刀差点切到手指头上，圆滚滚的土豆在案板上打个转，一下子滚到了桌子底下，晓荷慌乱地擦一下眼睛，蹲下身去捡土豆。
“妈妈，你怎么了？”天天看着妈妈突然变得不好看的脸色，奇怪地问。
“没事的，天天，你自己去玩吧，这里有油烟对小孩子不好，妈妈赶紧做饭，一会你爸爸就回来了。”晓荷捡起土豆在水管下冲冲，回头尽量冲着天天和颜悦色地说。
天天听了妈妈的话转身回到客厅去了，晓荷继续切土豆丝，她一下一下把土豆切成片，然后再把片摞在一起切丝，她的动作缓慢而僵硬，像是一个还在做学徒的新手。电饭煲里炖的汤开了，厨房里到处弥漫着香喷喷的鸡汤味道，晓荷放下刀，把早就发好、洗好的香菇放进锅里。看着锅里翻滚的浓汤，晓荷的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魏海东今天出差回来，晓荷炖了他最爱喝的鸡汤，还准备了他平时爱吃的几样小菜，也许这是他们一家在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了，她竭力想做到最好，想超常发挥自己的水平，可是现在看来很难了，平时她切的土豆丝又细又均匀，可现在不知怎么回事，切得又粗又乱，堆在菜板上像一撮火柴棍，晓荷看着那堆火柴棍无奈地摇摇头。
那天从苏逸轩家回来之后晓荷一夜未睡，她没想到她的直觉是正确的，苏逸轩真的钟情于她，这让她多少恢复了一些自信，她对他的表白并不反感，在情感荒芜的时候听到一个优秀男人的表白多少有点及时雨的味道。
可是下了苏逸轩的车回到家里，晓荷看着房子中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一切，她刚刚升腾起来的喜悦很快就被浓浓的伤感代替了，这是她和魏海东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家，这个房间的每一件物品都记载着他们曾经拥有的共同岁月，现在真的要割舍掉，她的心里是说不出的疼痛。
但是不割舍又能怎么样呢？魏海东早就有了他自己的新感情，他们之间已经背道而驰渐行渐远，长痛不如短痛，她不想再沉浸在这种无望的等待当中，于是第二天，经过深思熟虑后她给魏海东打了个电话，电话中她只说了一句话：“海东，我们离婚吧。”
魏海东沉默了很久才告诉她他正在外地出差，预计一个月后才能回来，“这事等我出差回来再说行吗？”魏海东最后的话语几乎带着祈求的语气，他的声音苍老了很多，也充满了疲惫，让晓荷听着十分难受。
昨天，魏海东打电话告诉晓荷他今天下午回来，正好周末，于是晓荷让他回来吃饭，然后晓荷打电话让晓东赶紧把天天送回来，她要在最后的时光一家人吃顿团圆饭，也算是给这桩婚姻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吧。
可是随着离这顿团圆饭的时间越来越近，晓荷越来越心神不安，她把白糖当成盐，把酱油当成醋，这顿饭做成了她会做饭以来最糟糕的一顿饭。已经六点了，魏海东还没有回来，晓荷站在阳台上往下看看，小区通往这里的路上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魏海东说下午回来，晓荷后悔没有问他几点的火车，那样她就可以把握菜下锅的时间，现在炒出来的菜都凉了，这让晓荷不安，感觉这顿团圆饭有了瑕疵。
一切忙活完后，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晓荷伸手按下墙上的开关，柔和的灯光立刻倾泻下来。已经七点了，魏海东还没有回来，她把菜炒好，放在桌上用盘子扣着，鸡汤在电饭煲里炖着，满屋都飘着鸡汤的香味。
收拾完毕，晓荷在厨房里转一圈，发现实在没有什么可干的了，她只好慢慢来到客厅，天天正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剧情诙谐幽默，惹得他不时地对着屏幕哈哈大笑。晓荷看着孩子天真无邪的笑脸，心里是说不出的难过，这孩子还不知道他的生活将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呢。
“天天，别看了，陪妈妈说会话好不好？”晓荷在沙发上坐下，对着聚精会神看电视的天天说。
天天正沉浸在剧情里，听到妈妈的话头也不回地说：“妈妈，你说吧，我听着呢。”
“天天，你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晓荷看着天天头发黑亮的后脑勺，他的后脑勺和魏海东的几乎一样，头发浓密，发际一直延至脖梗处，按老家的说法这样的人是执拗而倔强的。
“我喜欢爸爸也喜欢妈妈。”天天虽然眼睛盯在电视上，但是很流利地说道，他从小就是这样，别人问他喜欢谁，他从来不会厚此薄彼。
晓荷不死心，“如果爸爸和妈妈只能选择一个呢？”
天天回过头看着妈妈，大眼睛忽闪着说：“为什么？”
晓荷无语，让一个五岁的孩子来选择爸爸还是妈妈，那是多么残忍的事情，况且晓荷很怕听到天天最后的选择，虽然她对天天对她的依赖有信心，可是她还是不能面对那微乎其微的偶然，她只好转移话题对天天说：“没事的，妈妈随便问问。”
“哦。”天天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动画片中，晓荷看着那和魏海东一模一样的后脑勺，她的手忍不住伸出去抚摸了一下儿子的后脑勺。
“妈妈，痒痒。”天天缩一下脖子躲开了，他不喜欢别人在他看动画片的时候打扰他。
晓荷把手缩回来放到膝盖上，盯着电视屏幕看了一会，但是感到眼睛发酸，她只好站起身，转了一圈来到卧室，卧室里的地板上放了两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魏海东的衣服。
自从晓荷给魏海东打电话提出离婚之后，她对他的怨恨好像一时之间烟消云散了，那种心痛的感觉就像刀子划破皮肤，挨过了最难熬的日子，慢慢平静下来，竟然能心平气和地整理那些衣服。人的感情是很奇怪的，当她不再以妻子的身份去看魏海东的时候，居然对他宽容了很多，她最近一段时间每天下班后都会把魏海东的衣服陆续整理出来，该洗的洗，该烫的烫，分门别类装进袋子里。
现在实在无事可做，晓荷在箱子前慢慢蹲下来，这两只箱子是他们上大学的时候买的，虽然笨重，但一直是他们上大学的时候最宝贵的财产，它们陪着他们度过了大学时光，结婚后又陪着他们在这个城市颠沛流离，晓荷像对孩子一样精心地把箱子轻轻打开，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
魏海东的衣服不多，但都是能说得出牌子的，她向来觉得女人只要穿得干净得体就可以，而男人不行，他们的衣着就是他们的门面，所以她舍不得给自己买几百元的护肤霜，却舍得给他买几百元的衣服，现在这些衬衣经过和肌肤的磨合，比当初买来的时候柔软很多，晓荷一件一件地抚摸着那些柔滑的面料。
婚姻或许就像这一件一件的衣服，从最初的一见钟情到决心打开自己的钱包买回来，再到将挺括的衣服穿在身上磨合，经过了水洗、熨烫，衣服渐渐被磨合得柔软熨贴。当然也有意外，衣服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越来越脆弱，而工作的忙碌又让人忘记了补缀，所以衣服很快就破了，在水洗或者熨烫的时候稍不注意，衣服就会被弄出一个大口子。
可是衣服有了破绽就一定要扔掉吗？它曾经与你朝夕相伴，曾经与肌肤合为一体，或许在很久以后你会梦到那件合身的衣服，它曾经在某个岁月里让你的青春格外闪耀，魏海东会在很久以后的岁月里想起她曾经陪他走过的青春吗？
六十
其实魏海东上午就回到济南了。
上午九点半，魏海东走下火车，初秋的济南带着秋老虎的余威，热浪一下把他包围了，魏海东呆呆地站在原地，这里永远都是人声鼎沸，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即将到来的生活的期待和憧憬，魏海东忽然很羡慕那些带着期待的面孔，他以前每次从火车上下来都会带着这样的期待，然后会迫不及待地踏上回家的公共汽车，恨不能一步回到那温馨的地方，因为晓荷在家里等着他。可是今天，他知道晓荷依然在熟悉的家里等着他，他却有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海东，我在这里。”魏海东刚刚走出出站口，看到林桐从他黑色的本田车上下来，一边关车门一边冲着他招手。
魏海东冲着林桐点点头，拉着行李箱往林桐迎上来的方向走去，他这次出差可谓是收获颇丰，由于新开发的医院管理系统软件设计合理、操作方便，以及此前因在试点医院成功运行、服务到位而积攒的良好口碑，让林桐的公司很快在业内成为焦点，魏海东的软件也已经受到越来越多用户的青睐，公司订单源源不断，而已经安装的软件系统运行良好，回款也陆续划到公司的户头，公司终于真的走出了困境，这些林桐都是知道的，所以魏海东在电话里说今天回来，林桐立刻说到火车站来接他，从电话里就可以感觉到他如火的热情，魏海东假意推辞了一下，但是想起心中那件酝酿已久的事情又很快答应了。
“海东，辛苦了。”林桐走到魏海东旁边接过他的行李箱，拍拍他的肩膀发自内心地说。
“呵呵，只要公司能摆脱困境，再辛苦也是值得的。”魏海东拉行李箱的手空出来，拉拉电脑包的背带说。
“海东，这次干得实在太漂亮了，你真不愧是我们班当年的NO.1！”林桐竖起大拇指冲着魏海东晃晃。
魏海东没有心情听林桐唱赞歌，他面无表情地跟着林桐很快来到车旁，林桐打开后备箱把行李放进去，魏海东闷头打开车门坐到副驾驶的座位上，把手提电脑小心翼翼地放到脚下，这时林桐也已放好行李坐到了驾驶座上。
“海东，你这次出去辛苦了，我刚刚在外面等你的时候还在想，你这次出去，估计带领的那帮小子对于安装流程也基本掌握了，以后你就不用出去了，就待在单位带领员工开发新的产品。我们公司现在有了资金，不会再出现弹尽粮绝的危机，你就放心大胆地干吧。”林桐从坐到车上就开始对魏海东滔滔不绝地说。
“林桐，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魏海东沉默良久对着林桐说。
“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吞吞吐吐得不像个大老爷们？”林桐正在为自己设想的宏伟蓝图陶醉，被魏海东忽然打断有点意犹未尽，没好气地冲着魏海东说。
“这次安装测试，因为对我们的技术和服务满意，已经有很多家用户提前支付了余款是吗？”
“是啊，很多家用户都对你的技术和服务赞不绝口，我就说我当初没有看错人嘛。”林桐继续兴致勃勃地说着。
“是这样的，林桐，既然现在公司的资金周转已经不成问题，我想把当初融资的钱连本带利全部提出来，然后你把我公司的股份收回，按照现金比例给我可以吗？”
“海东，你没发烧吧？现在公司的发展势头良好，你的钱放在公司钱滚钱、利滚利，很快就可以翻好几倍，到时买房子买车还不是尽着你挑，你为什么非要这个时候撤出来呢？”
“我有用。”魏海东看着前方面无表情地回答。
林桐看了魏海东一眼暗暗地摇摇头，这个家伙越来越奇怪了，公司现在如日中天，很多人正想把手头的闲余资金投进来呢，可魏海东却在这个时候要求把钱退出来，这无疑是把真金白银拱手相让，简直让人莫名其妙。
“海东，公司虽然目前摆脱了资金周转困难的困境，但是我们不能只看到这一点蝇头小利，我们要发展，当然还要投入更多的资金，我个人是不支持你收回融资的，但是既然你这么坚持，融资的钱我可以给你提出来，但是其他款项不行。”林桐考虑了一会，很中肯地对海东说。
“林桐，我真的有急用，这些天我在外地几乎是马不停蹄地给他们安装测试，几乎用讨好的态度让他们尽快结款，就是为了今天能实现我的一个愿望，希望你能帮帮我，要是实在不行，你个人拆借给我一些，你知道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轻易开口的。”魏海东看着前方艰难地说，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借钱。
“海东，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林桐看着魏海东不解地说。
魏海东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声不吭，纸里包不住火，他和林菲的事情最终还是被公司同事传得沸沸扬扬，魏海东只好找林桐主动谈了这件事情，林桐当时气得对着他一顿数落，但是朋友有一件好处，数落归数落，最终还是站在他的角度上为他着想。林桐一直劝他早点和晓荷坦白，争取晓荷的原谅，可是他哪里知道晓荷已经铁了心要离婚了。
“林桐，晓荷已经提出离婚了，我想给她买一套房子，现在想想晓荷跟我在一起，我从来都没有让她过过一天好日子，真是枉为男人，这也算是我唯一能够补偿她的。”魏海东下定决心和林桐说出了压在他心底的话。
“海东，既然你这么说，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我不能不帮你，但是你房子可以买，婚可不能离，这样吧，我直接送你回家，好好和晓荷谈谈。”林桐一边对魏海东说着一边发动汽车熟练地倒出车位。
“林桐，不用麻烦你了，这些事情我会处理好的，咱们赶紧先回公司吧，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魏海东见林桐来真格的，急忙对他说。
“那好，咱们先回公司，等忙完了我送你回家，其实你和林菲那点事，说白了就是一对寂寞男女之间的游戏，你们年龄、观念、成长背景都差了不是一星半点，肯定过不到一块去的。但是你和晓荷不一样，你们彼此很相像又有共同语言，在一块生活了这么多年，没感情都磨出感情了，何况你们当初感情那么好，所以听我的，回家道个歉，深刻地做个自我批评，让她看在孩子的面上原谅你这一回，女人心软，说不定晓荷一吵一骂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林桐，你的好意我明白，但是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你不了解我们的情况，不能用你的那一套来处理我们之间的问题。”魏海东听着林桐的话十分悲哀，在他出差的时候韩冰给他打过一个电话，通过那个电话他才知道自己的行为曾经给晓荷造成那么重的伤害，一想到晓荷在经历感情的创伤、失业的痛苦以及身体的病痛的时候他却在和林菲风花雪月，他就恨不得使劲打自己一顿，他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请求晓荷的原谅？
“海东，我承认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但是不管怎么说你要尽量争取晓荷的原谅，毕竟对我们这个年龄的人来说折腾个家不容易。我告诉你啊，人的一生钱财美色其实都是身外之物，只有老婆孩子才是最重要的。”林桐说得语重心长，让魏海东如坐针毡，他承认林桐说得没错，但是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去弥补的，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就像他说的，人心是最不能伤害的，伤害了可能就永远都好不了了。
看着魏海东沉思的样子，林桐知趣地不再说什么，生活就是这样，别人说什么都是隔靴搔痒，决定还是需要自己做的，因为谁也无法代替谁去生活。
六十一
两个人一路无话，车到公司魏海东才对林桐说：“林桐，那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我今天就要把款提出来，另外你下午把车借给我用用吧，我要出门办点事。”
“好，你今天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你直接把车开到公司好了。”林桐爽快地答应，装作漫不经心地把钥匙抛给魏海东。其实林桐原本没有这么大方，但通过公司局面扭转来看，知识改变命运的说法是有道理的，魏海东的技术是一笔宝藏，他要永远留住他就要从感情上打动他，现在魏海东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的，投之以桃才能报之以李嘛。
下午，魏海东从公司财务办完手续，发动林桐的汽车很快驶出公司，很久没有摸车了，好在他对车有着超乎寻常的亲切感和驾驭能力，仅凭感觉就可以把车开得四平八稳。往日开车都会让他兴奋不已，可是今天他却体会不到驾驭的快感，车在路上平稳地滑行，他知道晓荷在家里等着他，他想快点回去见到她，又怕那一刻太快来临，这让他的心里乱糟糟的。
有车的速度就是不一样，一会儿工夫魏海东就把车停在了市区一个新建的小区前，小区规模不大，但是闹中取静，周围的学校、医院、银行等生活设施一应俱全。魏海东出差之后一直在通过报纸上登的广告联系房子，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了这个从面积、户型到小区位置都贴合他的心意的房子，于是他和售楼人员约好了今天来看房子，满意的话就直接付款办手续。
这个小区的房是现房，红色的瓦，浅色的砖墙，洁白的塑钢窗，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售楼人员主动要带魏海东多看几种户型以便让他有个比较和选择，但是魏海东很快拒绝了，他买东西从来都是相信自己第一眼的感觉，而且他身上带的钱也只够买那套两室一厅的。
选房、定房、缴款，一切顺利，直到物业把那把闪闪发光的钥匙交到魏海东手上时，他甚至还不能相信那房子已经真的属于他们了，确切地说是属于晓荷了。
售楼人员把一大摞合同发票等文件交给魏海东，笑着对他说：“魏先生，这房子已经属于你们了，按照规定在买房后七十二个工作日内我们会通知你们来办理房产确权手续，到时你们带着住房所有人的身份证等证件办理完房子确权手续，房子在法律上就真正属于你们了。”
魏海东看着眼前闪闪发光的钥匙心潮澎湃，结婚七年，他和晓荷无时无刻不在为了房子而挣扎忙碌，也因为这样的挣扎和忙碌而使他们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和隔阂。现在他们终于可以拥有自己的房子了，但是他们却要分别了，难道生活就是要这样阴差阳错、本末倒置吗？
魏海东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售楼处，开车来到这个城市最大的超级市场，他把车停在停车场后，就推着购物车匆匆忙忙走进了超市，时候已经不早了，他怕晓荷和天天等得心急。
超市里人来人往，各种物品琳琅满目，魏海东看到超市里有很多夫妻在挑选生活用品，他们大多是女人在货架前仔细地挑选，男人推着购物车并肩而行，两个人偶尔拿着一件物品商量一下，看上去甜蜜而温馨。
幸福，原来就这么简单，魏海东想起他一直忙于工作，几乎从来没有这样从容地陪晓荷逛过超市，记忆中家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晓荷准备好，需要什么只需言语一声，完全不用他操心，他好像从来没想过晓荷下班后匆匆忙忙带着孩子到超市买东西的辛苦，也从来没有想过晓荷看到别人成双成对逛超市的心情。
时间紧迫，魏海东向导购员问明白了儿童玩具专柜的位置就直奔过去，柜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儿童玩具，他把男孩子最喜欢的变形金刚、奥特曼、遥控车等玩具放进购物车里，不一会儿就把购物车堆满了。
魏海东推着车子在超市里走的时候，广播里甜腻的情歌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首略带忧伤的歌曲：
再回首
云遮断归途
再回首
荆棘密布
今夜不会再有难舍的旧梦
曾经与你有的梦
今后要向谁诉说
再回首
背影已远走
再回首
泪眼蒙眬
留下你的祝福
寒夜温暖我
不管明天要面对多少伤痛和迷惑
曾经在幽幽暗暗反反复复中追问
才知道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才是真
再回首 恍然如梦
再回首 我心依旧
只有那无尽的长路伴着我
……
一曲忧郁王子姜育恒的《再回首》，那旋律中无限眷恋的情感一下击中了他的心，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任周围过来过去的人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满是繁华又仿佛空无一物。
再回首恍然如梦，魏海东觉得此时这首歌就是唱给他听的，经过了那么多事情，他感觉自己像个忽然长大的孩子，他现在才发现一直以来他对晓荷的爱是狭隘的，他从来都没有从农村老家里那种男尊女卑的封建思想中摆脱出来，他把自己放在高高的位置，希望晓荷崇拜他、只围着他一个人转，可是他对晓荷一直是只有要求没有付出。
爱并不是山盟海誓的誓言和对奢华生活的许诺，而是生活中一点一滴的关爱和相互理解，他一直以为自己辛辛苦苦赚钱养家就是爱她，从来没有想过晓荷是个有血有肉的女人，她需要老公的情话和关心，需要对着老公肆无忌惮地撒娇，是他把她打磨成了一个不会撒娇的女人。
魏海东想起他一直都在强调自己的疲惫和委屈，却从来没有站在晓荷的立场上想想她的辛苦和无奈，他一直以为只要他的事业成功，他和晓荷生活中的所有矛盾就可以迎刃而解，但是晓荷真的是那样虚荣的女人吗？
魏海东想起晓荷当初决定嫁给他的时候，身边还有很多比他富有的追求者，如果她是一个虚荣的女人，当初就不会选择嫁给他，可是这一切随着和晓荷生活的时间越来越长他都忘记了。
直到歌终曲毕，魏海东才迈着踉跄的脚步离开玩具区，为什么人总是到了无法回头的时候才会痛彻心扉地反思呢？
但是现在晓荷已经打电话明确地向他提出离婚，这些反思只会让他更加心痛，更加无地自容，魏海东推着购物车茫然地在超市里走着，路过化妆品专柜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着化妆品宣传画上那些女人吹弹可破的皮肤，他知道晓荷的护肤品很少，而且一般只买商场过季打折的商品。
魏海东把购物车转个弯，低头去看柜台里那些精致的瓶瓶罐罐，一个售货员很快走过来，他对化妆品一窍不通，所以对售货员滔滔不绝的讲解不感兴趣，只让她把最贵的一种套装打了包。
车穿过城市的霓虹，等魏海东终于将车停到熟悉的楼下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他坐在车里仰望着熟悉的窗口，那里窗明几净，透明的玻璃透出橘色的灯光，看着就让人感觉舒适、熨帖。
可是这一切将不再属于他了。
魏海东现在才知道，有因就有果，这世界上一个人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收获和有代价的
五十八
第二天，晓荷给魏海东打了个电话，电话中她只说了一句话：“海东，我们离婚吧。”
魏海东接到晓荷的电话的时候正在出差，他们这次推出的医院管理软件在计算机产品展销会上旗开得胜之后，公司拿到大批定金暂时解决了资金短缺的燃眉之急，但是随之而来的安装调试任务也非常繁重，如果安装调试不及时造成违约的话会出现严重的后果，魏海东只好亲自出马，带着员工马不停蹄地到处忙碌。
晓荷的电话挂断了，魏海东还拿着话筒呆呆地站在那里，直到话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他才放下电话慢慢地坐回椅子上。在他上次看到晓荷和那个男人从奥迪车上下来之后，他就知道他和晓荷之间真的已经结束了，晓荷提出离婚只是早晚的事情。
窗外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太阳高高地挂在天上放射出万丈光芒，带给人们冬季前最后的温暖，在温暖的阳光里魏海东心中却一片苍凉，他真的要失去晓荷了。这个想法一在魏海东的脑海中闪现，他就觉得心中一片疼痛，那天他看到晓荷从奥迪车上下来之后就预感到会有这么一天，但是有些事情预料是一回事，真正降临到头上又是另一种感觉，他虽然对于晓荷提出离婚早有思想准备，但真正亲耳听到这个消息却像犯人听到了法庭的最终宣判一样，他感觉身体软软的没有一点力气，手中的文件像蝴蝶一样落在地上。
事情怎么会这样呢？
上次从晓荷那里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既然他和晓荷已经是覆水难收，命运和自己的自私让他选择了林菲，那就要和林菲好好相处，他不能背叛了爱人又辜负了情人，最后落个鸡飞蛋打的下场，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世界上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好好把握就会按照你的意志发展的。
恰恰相反，魏海东是从真正下定决心和林菲一起生活开始才发现两个成长背景不同、生活观念不同的人是很难在一起生活的，就拿一件最小的事情来说，魏海东对于社会上流行的QQ、MSN等一些网络聊天方式是比较反感的，他感觉一些不认识的男男女女在电脑上说一些天南地北、不着边际的话纯粹是浪费时间，更对男女之间的视频聊天不能接受，和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通过摄像头看着对方，聊的全是废话，有时还打情骂俏，这不纯粹是意淫嘛。
而林菲和他的观点完全不同，林菲觉得现代人都活得很累，生活中相识的人都或多或少会有一些现实利益的牵扯，所以交往起来特别累，但网友完全不同，虽然大家不知道彼此他们来自何处，可是这样的交往是自由自在的，大家没有任何利益的牵扯，可以谈天说地，也可以说一些生活中的烦恼，是很好的缓解压力的方式。
于是两个人为此据理力争，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这个问题只好就像悬案一样搁置起来。魏海东心情好的时候，看着林菲和网友聊天聊得眉飞色舞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没看见，但是遇到心情不好的时候，他看着林菲嚼着口香糖，手指在键盘上翻飞的样子心情就会更加恶劣。
除此之外，生活中其他的矛盾也像雨后春笋一样慢慢涌现出来，魏海东由于工作问题常常要加班，林菲一个人没意思，就常常和以前的朋友去泡吧，魏海东知道酒吧是鱼龙混杂的地方，于是就叮嘱她不要到那种地方去，林菲非但不听，还回敬魏海东一句“我父母都没有这样管过我”。
当一件事情有了不好的开端，就会顺其自然向着恶性循环的方向发展，魏海东发现他和林菲大到对一些公司问题的讨论，小到谁擦桌子谁拖地两个人都要进行激烈的探讨，但最终都会因为立场不同、观念不同而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样的生活一开始还好，两个人吵归吵，但是还能做到矛盾不过夜，林菲活泼可爱，晚上在被窝里撒撒娇，两个人云雨一番事情也就过去了，可是这一剂灵丹妙药很快就失效了，有时两个人刚刚恢复平静就为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争起来，最后的结果是两个人谁也不理谁。
随着和林菲的分歧越来越大，魏海东留在公司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有时林菲在办公室等他等得不耐烦就先走了，这时他看着林菲的背影就会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但很快又觉得对不起林菲。
平心而论，林菲不是一个坏女孩，她独立、率真、有个性，两个人的相处过程中她也为他做出了很多改变或者让步，可以看出她是真心爱他的，可是他们毕竟不是一路人或者说不是一代人，他们中间有着太多太多的不同，生活是长久的，单纯的迁就并不能延续一生。
后来林菲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常常在难得的周末，他们也是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即使偶尔面对也是相对无言，因为不同的人生观念和成长背景让他们对同一件事物总能产生不同的看法，所以彼此都想改变对方，但是因为年龄和环境造成的根深蒂固的观念又岂是轻易可以改变的？
为了避免争论，他们只有不开口。这样的生活是魏海东始料未及的，他逃离与晓荷压抑的生活是奔着光明和快乐走向林菲的，却没想到这样的生活比和晓荷在一起更让人难以接受，他和晓荷的生活尽管不尽如人意，可是那样的生活是踏实的，两个人有对未来生活的规划，有可爱的孩子绕膝嬉戏，而晓荷除了性格强硬一点，一直都把他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
而和林菲在一起，感觉就像是无根的浮萍，林菲早就宣布不喜欢婚姻，认为两个人在一起就是为了快乐，如果两个人不快乐还为了婚姻在一起是很不人道的。林菲的观点让魏海东啼笑皆非，他没有想到背叛婚姻的结果仅仅是来陪林菲做一个爱情游戏，现在他们还有激情的性爱来维持关系，要是等到这样一条纽带也断裂的时候，他们所谓的爱情是不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这样的想法让魏海东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与林菲在一起压抑而看不到未来的生活让他格外怀念从前的幸福时光，晓荷善解人意的微笑、儿子无邪的笑脸，现在想来那些曾经平淡无奇的日子才是他一生中最宝贵的财富，为什么有些东西等到失去的时候才知道它的可贵呢？
虽然这样的生活让魏海东感觉像是处在水深火热当中，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和林菲分手，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虽然通过和林菲的生活他慢慢发现了晓荷的好，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莫及，但是晓荷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他曾经带给她那么多伤害，如今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去求得她的原谅，如果晓荷这次能得到幸福，他觉得自己应该祝福她、成全她。
一步错，不能步步错，魏海东感觉已经对不起晓荷了，他不能再对不起林菲，林菲个性是强了一些，两个人的生活观念也相差很多，但是林菲是在他落魄的时候走近他，给了他鼓励和女人最重要的东西，他感觉她是爱他的，他希望随着时间的流逝林菲能慢慢成熟起来，忙完手头的工作他也要改变一下自己，经过这么多事情他发现任何的感情都是需要经营和沟通的，正是因为他当初不懂经营和沟通，才使自己处于焦头烂额当中。
但是，魏海东没想到林菲会主动提出分手，林菲最后的话对他启发很大，她说：“海东，我一直认为我爱你，只要与你在一起我就会是幸福的，而且我的爱也会给你带来幸福。可是现在我才发现，生活仅有一个人的爱是不行的，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我一直尊重你、崇拜你，但是我没想到我们生活在一起会有那么多分歧，我曾经想要改变你，也曾经想要改变自己，但是现在看来这些都是不现实的，我们两个人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在一起只会互相伤害。”
林菲还说：“海东，虽然我们分手了，虽然中间发生过那么多不愉快，但是有些话我还是想对你说，希望能对你以后的生活有用，你这个人是个好人，但是好人也会有显而易见的缺点，你这个人太自我，从来不会站在对方的立场想事情，而且你好像从来都是懒得表达。爱，有的时候靠的是心有灵犀，有的时候却是要靠主动表达的，所以以后你要正视自己的缺点，记住爱是需要经营的。”
林菲最后说：“海东，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离开吗？其实最重要的一条是因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生活我发现你根本不爱我，你只是出于责任和义务和我在一起，我以前以为我的爱可以融化你，可以让你斩断过去，但是现在我发现我不能，你知道吗？你到现在还会在梦中喊她的名字，这是我最受不了的。”
林菲的话让魏海东猛然一惊，他一直以来觉得自己努力工作赚钱养家就是对晓荷的爱，却完全忽视了晓荷的情感需求，他一直以为自己对林菲的许诺就是对林菲的爱，却完全没有想过她真正要的并不是这些，原来他一直在生活中表错情，以为自己所做的就是对方想要的，现在看来完全是将自己的意志强加在了别人身上，通过林菲的话，魏海东发现他虽然比林菲大了十来岁，但对爱的认识却差了不是一点半点，这让他汗颜。
和林菲分手后，魏海东主动申请到外地出差，一是他实在需要时间和空间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二是他希望亲自上阵用技术和服务打动客户，以便让他们尽快结款，这样资金也能尽快回笼，因为他心里有个小小的秘密，他想用自己的能力尽快完成晓荷拥有房子的梦想，这是很多年来她梦寐以求的，也是他唯一能够补偿她的。
而就在前几天，魏海东打电话回公司的时候听说林菲已经办理了辞职手续，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魏海东挂断电话后沉思了很久，他与林菲的感情像雨像雾又像风，林菲对待爱情和生活的态度让他始料未及，他无意去评价林菲在这段感情中扮演的角色，他知道他与林菲他们那一代已经隔了无法逾越的鸿沟，他们那一代活得相当自我，你不能用传统的条条框框去限制他们，因为他们早已将这个框框打翻，他们的人生完全可以自己做主，也愿意为此付出代价，他永远也追不上他们的脚步。
现在，晓荷已经明确提出了离婚，魏海东知道一切都成定局，人到中年，他现在才发现自己的可笑，婚姻的问题拿到婚姻外来解决，以为赶上了时髦的列车，可以在这个浮华的世界醉生梦死一回，可是他改变了什么也改变不了自己的本质，于是注定在这条死胡同里碰得头破血流。
魏海东现在才知道，有因就有果，这世界上一个人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收获和有代价的，他收获了一段婚外情却落得无家可归的下场，只是这一切来得如此之快，是他始料未及的。
五十九
天天终于回家了，小孩子不见长得快，他黑了很多，也壮了很多，看来对老家的环境还是比较适应的，这多少让晓荷心里的内疚减轻了一些，今天她特地请了一天假来陪天天，顺便准备一下晚上的饭菜。
“妈妈，以后我自己住小房间，你和爸爸住大房间，是吗？我现在已经不害怕了，在姥姥家舅舅出差的时候，我就自己住一个房间。”天天穿着拖鞋在房子里走来走去，先去大房间看了，又去小房间看了，像一个领导回到自己的地盘进行视察一样，转完一圈后来到厨房对正在忙碌的妈妈自豪地说。
晓荷正在厨房忙着切土豆丝，听到天天的问话手猛地一抖，刀差点切到手指头上，圆滚滚的土豆在案板上打个转，一下子滚到了桌子底下，晓荷慌乱地擦一下眼睛，蹲下身去捡土豆。
“妈妈，你怎么了？”天天看着妈妈突然变得不好看的脸色，奇怪地问。
“没事的，天天，你自己去玩吧，这里有油烟对小孩子不好，妈妈赶紧做饭，一会你爸爸就回来了。”晓荷捡起土豆在水管下冲冲，回头尽量冲着天天和颜悦色地说。
天天听了妈妈的话转身回到客厅去了，晓荷继续切土豆丝，她一下一下把土豆切成片，然后再把片摞在一起切丝，她的动作缓慢而僵硬，像是一个还在做学徒的新手。电饭煲里炖的汤开了，厨房里到处弥漫着香喷喷的鸡汤味道，晓荷放下刀，把早就发好、洗好的香菇放进锅里。看着锅里翻滚的浓汤，晓荷的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魏海东今天出差回来，晓荷炖了他最爱喝的鸡汤，还准备了他平时爱吃的几样小菜，也许这是他们一家在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了，她竭力想做到最好，想超常发挥自己的水平，可是现在看来很难了，平时她切的土豆丝又细又均匀，可现在不知怎么回事，切得又粗又乱，堆在菜板上像一撮火柴棍，晓荷看着那堆火柴棍无奈地摇摇头。
那天从苏逸轩家回来之后晓荷一夜未睡，她没想到她的直觉是正确的，苏逸轩真的钟情于她，这让她多少恢复了一些自信，她对他的表白并不反感，在情感荒芜的时候听到一个优秀男人的表白多少有点及时雨的味道。
可是下了苏逸轩的车回到家里，晓荷看着房子中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一切，她刚刚升腾起来的喜悦很快就被浓浓的伤感代替了，这是她和魏海东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家，这个房间的每一件物品都记载着他们曾经拥有的共同岁月，现在真的要割舍掉，她的心里是说不出的疼痛。
但是不割舍又能怎么样呢？魏海东早就有了他自己的新感情，他们之间已经背道而驰渐行渐远，长痛不如短痛，她不想再沉浸在这种无望的等待当中，于是第二天，经过深思熟虑后她给魏海东打了个电话，电话中她只说了一句话：“海东，我们离婚吧。”
魏海东沉默了很久才告诉她他正在外地出差，预计一个月后才能回来，“这事等我出差回来再说行吗？”魏海东最后的话语几乎带着祈求的语气，他的声音苍老了很多，也充满了疲惫，让晓荷听着十分难受。
昨天，魏海东打电话告诉晓荷他今天下午回来，正好周末，于是晓荷让他回来吃饭，然后晓荷打电话让晓东赶紧把天天送回来，她要在最后的时光一家人吃顿团圆饭，也算是给这桩婚姻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吧。
可是随着离这顿团圆饭的时间越来越近，晓荷越来越心神不安，她把白糖当成盐，把酱油当成醋，这顿饭做成了她会做饭以来最糟糕的一顿饭。已经六点了，魏海东还没有回来，晓荷站在阳台上往下看看，小区通往这里的路上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魏海东说下午回来，晓荷后悔没有问他几点的火车，那样她就可以把握菜下锅的时间，现在炒出来的菜都凉了，这让晓荷不安，感觉这顿团圆饭有了瑕疵。
一切忙活完后，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晓荷伸手按下墙上的开关，柔和的灯光立刻倾泻下来。已经七点了，魏海东还没有回来，她把菜炒好，放在桌上用盘子扣着，鸡汤在电饭煲里炖着，满屋都飘着鸡汤的香味。
收拾完毕，晓荷在厨房里转一圈，发现实在没有什么可干的了，她只好慢慢来到客厅，天天正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剧情诙谐幽默，惹得他不时地对着屏幕哈哈大笑。晓荷看着孩子天真无邪的笑脸，心里是说不出的难过，这孩子还不知道他的生活将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呢。
“天天，别看了，陪妈妈说会话好不好？”晓荷在沙发上坐下，对着聚精会神看电视的天天说。
天天正沉浸在剧情里，听到妈妈的话头也不回地说：“妈妈，你说吧，我听着呢。”
“天天，你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晓荷看着天天头发黑亮的后脑勺，他的后脑勺和魏海东的几乎一样，头发浓密，发际一直延至脖梗处，按老家的说法这样的人是执拗而倔强的。
“我喜欢爸爸也喜欢妈妈。”天天虽然眼睛盯在电视上，但是很流利地说道，他从小就是这样，别人问他喜欢谁，他从来不会厚此薄彼。
晓荷不死心，“如果爸爸和妈妈只能选择一个呢？”
天天回过头看着妈妈，大眼睛忽闪着说：“为什么？”
晓荷无语，让一个五岁的孩子来选择爸爸还是妈妈，那是多么残忍的事情，况且晓荷很怕听到天天最后的选择，虽然她对天天对她的依赖有信心，可是她还是不能面对那微乎其微的偶然，她只好转移话题对天天说：“没事的，妈妈随便问问。”
“哦。”天天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动画片中，晓荷看着那和魏海东一模一样的后脑勺，她的手忍不住伸出去抚摸了一下儿子的后脑勺。
“妈妈，痒痒。”天天缩一下脖子躲开了，他不喜欢别人在他看动画片的时候打扰他。
晓荷把手缩回来放到膝盖上，盯着电视屏幕看了一会，但是感到眼睛发酸，她只好站起身，转了一圈来到卧室，卧室里的地板上放了两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魏海东的衣服。
自从晓荷给魏海东打电话提出离婚之后，她对他的怨恨好像一时之间烟消云散了，那种心痛的感觉就像刀子划破皮肤，挨过了最难熬的日子，慢慢平静下来，竟然能心平气和地整理那些衣服。人的感情是很奇怪的，当她不再以妻子的身份去看魏海东的时候，居然对他宽容了很多，她最近一段时间每天下班后都会把魏海东的衣服陆续整理出来，该洗的洗，该烫的烫，分门别类装进袋子里。
现在实在无事可做，晓荷在箱子前慢慢蹲下来，这两只箱子是他们上大学的时候买的，虽然笨重，但一直是他们上大学的时候最宝贵的财产，它们陪着他们度过了大学时光，结婚后又陪着他们在这个城市颠沛流离，晓荷像对孩子一样精心地把箱子轻轻打开，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
魏海东的衣服不多，但都是能说得出牌子的，她向来觉得女人只要穿得干净得体就可以，而男人不行，他们的衣着就是他们的门面，所以她舍不得给自己买几百元的护肤霜，却舍得给他买几百元的衣服，现在这些衬衣经过和肌肤的磨合，比当初买来的时候柔软很多，晓荷一件一件地抚摸着那些柔滑的面料。
婚姻或许就像这一件一件的衣服，从最初的一见钟情到决心打开自己的钱包买回来，再到将挺括的衣服穿在身上磨合，经过了水洗、熨烫，衣服渐渐被磨合得柔软熨贴。当然也有意外，衣服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越来越脆弱，而工作的忙碌又让人忘记了补缀，所以衣服很快就破了，在水洗或者熨烫的时候稍不注意，衣服就会被弄出一个大口子。
可是衣服有了破绽就一定要扔掉吗？它曾经与你朝夕相伴，曾经与肌肤合为一体，或许在很久以后你会梦到那件合身的衣服，它曾经在某个岁月里让你的青春格外闪耀，魏海东会在很久以后的岁月里想起她曾经陪他走过的青春吗？
六十
其实魏海东上午就回到济南了。
上午九点半，魏海东走下火车，初秋的济南带着秋老虎的余威，热浪一下把他包围了，魏海东呆呆地站在原地，这里永远都是人声鼎沸，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即将到来的生活的期待和憧憬，魏海东忽然很羡慕那些带着期待的面孔，他以前每次从火车上下来都会带着这样的期待，然后会迫不及待地踏上回家的公共汽车，恨不能一步回到那温馨的地方，因为晓荷在家里等着他。可是今天，他知道晓荷依然在熟悉的家里等着他，他却有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海东，我在这里。”魏海东刚刚走出出站口，看到林桐从他黑色的本田车上下来，一边关车门一边冲着他招手。
魏海东冲着林桐点点头，拉着行李箱往林桐迎上来的方向走去，他这次出差可谓是收获颇丰，由于新开发的医院管理系统软件设计合理、操作方便，以及此前因在试点医院成功运行、服务到位而积攒的良好口碑，让林桐的公司很快在业内成为焦点，魏海东的软件也已经受到越来越多用户的青睐，公司订单源源不断，而已经安装的软件系统运行良好，回款也陆续划到公司的户头，公司终于真的走出了困境，这些林桐都是知道的，所以魏海东在电话里说今天回来，林桐立刻说到火车站来接他，从电话里就可以感觉到他如火的热情，魏海东假意推辞了一下，但是想起心中那件酝酿已久的事情又很快答应了。
“海东，辛苦了。”林桐走到魏海东旁边接过他的行李箱，拍拍他的肩膀发自内心地说。
“呵呵，只要公司能摆脱困境，再辛苦也是值得的。”魏海东拉行李箱的手空出来，拉拉电脑包的背带说。
“海东，这次干得实在太漂亮了，你真不愧是我们班当年的NO.1！”林桐竖起大拇指冲着魏海东晃晃。
魏海东没有心情听林桐唱赞歌，他面无表情地跟着林桐很快来到车旁，林桐打开后备箱把行李放进去，魏海东闷头打开车门坐到副驾驶的座位上，把手提电脑小心翼翼地放到脚下，这时林桐也已放好行李坐到了驾驶座上。
“海东，你这次出去辛苦了，我刚刚在外面等你的时候还在想，你这次出去，估计带领的那帮小子对于安装流程也基本掌握了，以后你就不用出去了，就待在单位带领员工开发新的产品。我们公司现在有了资金，不会再出现弹尽粮绝的危机，你就放心大胆地干吧。”林桐从坐到车上就开始对魏海东滔滔不绝地说。
“林桐，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魏海东沉默良久对着林桐说。
“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吞吞吐吐得不像个大老爷们？”林桐正在为自己设想的宏伟蓝图陶醉，被魏海东忽然打断有点意犹未尽，没好气地冲着魏海东说。
“这次安装测试，因为对我们的技术和服务满意，已经有很多家用户提前支付了余款是吗？”
“是啊，很多家用户都对你的技术和服务赞不绝口，我就说我当初没有看错人嘛。”林桐继续兴致勃勃地说着。
“是这样的，林桐，既然现在公司的资金周转已经不成问题，我想把当初融资的钱连本带利全部提出来，然后你把我公司的股份收回，按照现金比例给我可以吗？”
“海东，你没发烧吧？现在公司的发展势头良好，你的钱放在公司钱滚钱、利滚利，很快就可以翻好几倍，到时买房子买车还不是尽着你挑，你为什么非要这个时候撤出来呢？”
“我有用。”魏海东看着前方面无表情地回答。
林桐看了魏海东一眼暗暗地摇摇头，这个家伙越来越奇怪了，公司现在如日中天，很多人正想把手头的闲余资金投进来呢，可魏海东却在这个时候要求把钱退出来，这无疑是把真金白银拱手相让，简直让人莫名其妙。
“海东，公司虽然目前摆脱了资金周转困难的困境，但是我们不能只看到这一点蝇头小利，我们要发展，当然还要投入更多的资金，我个人是不支持你收回融资的，但是既然你这么坚持，融资的钱我可以给你提出来，但是其他款项不行。”林桐考虑了一会，很中肯地对海东说。
“林桐，我真的有急用，这些天我在外地几乎是马不停蹄地给他们安装测试，几乎用讨好的态度让他们尽快结款，就是为了今天能实现我的一个愿望，希望你能帮帮我，要是实在不行，你个人拆借给我一些，你知道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轻易开口的。”魏海东看着前方艰难地说，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借钱。
“海东，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林桐看着魏海东不解地说。
魏海东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声不吭，纸里包不住火，他和林菲的事情最终还是被公司同事传得沸沸扬扬，魏海东只好找林桐主动谈了这件事情，林桐当时气得对着他一顿数落，但是朋友有一件好处，数落归数落，最终还是站在他的角度上为他着想。林桐一直劝他早点和晓荷坦白，争取晓荷的原谅，可是他哪里知道晓荷已经铁了心要离婚了。
“林桐，晓荷已经提出离婚了，我想给她买一套房子，现在想想晓荷跟我在一起，我从来都没有让她过过一天好日子，真是枉为男人，这也算是我唯一能够补偿她的。”魏海东下定决心和林桐说出了压在他心底的话。
“海东，既然你这么说，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我不能不帮你，但是你房子可以买，婚可不能离，这样吧，我直接送你回家，好好和晓荷谈谈。”林桐一边对魏海东说着一边发动汽车熟练地倒出车位。
“林桐，不用麻烦你了，这些事情我会处理好的，咱们赶紧先回公司吧，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魏海东见林桐来真格的，急忙对他说。
“那好，咱们先回公司，等忙完了我送你回家，其实你和林菲那点事，说白了就是一对寂寞男女之间的游戏，你们年龄、观念、成长背景都差了不是一星半点，肯定过不到一块去的。但是你和晓荷不一样，你们彼此很相像又有共同语言，在一块生活了这么多年，没感情都磨出感情了，何况你们当初感情那么好，所以听我的，回家道个歉，深刻地做个自我批评，让她看在孩子的面上原谅你这一回，女人心软，说不定晓荷一吵一骂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林桐，你的好意我明白，但是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你不了解我们的情况，不能用你的那一套来处理我们之间的问题。”魏海东听着林桐的话十分悲哀，在他出差的时候韩冰给他打过一个电话，通过那个电话他才知道自己的行为曾经给晓荷造成那么重的伤害，一想到晓荷在经历感情的创伤、失业的痛苦以及身体的病痛的时候他却在和林菲风花雪月，他就恨不得使劲打自己一顿，他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请求晓荷的原谅？
“海东，我承认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但是不管怎么说你要尽量争取晓荷的原谅，毕竟对我们这个年龄的人来说折腾个家不容易。我告诉你啊，人的一生钱财美色其实都是身外之物，只有老婆孩子才是最重要的。”林桐说得语重心长，让魏海东如坐针毡，他承认林桐说得没错，但是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去弥补的，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就像他说的，人心是最不能伤害的，伤害了可能就永远都好不了了。
看着魏海东沉思的样子，林桐知趣地不再说什么，生活就是这样，别人说什么都是隔靴搔痒，决定还是需要自己做的，因为谁也无法代替谁去生活。
六十一
两个人一路无话，车到公司魏海东才对林桐说：“林桐，那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我今天就要把款提出来，另外你下午把车借给我用用吧，我要出门办点事。”
“好，你今天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你直接把车开到公司好了。”林桐爽快地答应，装作漫不经心地把钥匙抛给魏海东。其实林桐原本没有这么大方，但通过公司局面扭转来看，知识改变命运的说法是有道理的，魏海东的技术是一笔宝藏，他要永远留住他就要从感情上打动他，现在魏海东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的，投之以桃才能报之以李嘛。
下午，魏海东从公司财务办完手续，发动林桐的汽车很快驶出公司，很久没有摸车了，好在他对车有着超乎寻常的亲切感和驾驭能力，仅凭感觉就可以把车开得四平八稳。往日开车都会让他兴奋不已，可是今天他却体会不到驾驭的快感，车在路上平稳地滑行，他知道晓荷在家里等着他，他想快点回去见到她，又怕那一刻太快来临，这让他的心里乱糟糟的。
有车的速度就是不一样，一会儿工夫魏海东就把车停在了市区一个新建的小区前，小区规模不大，但是闹中取静，周围的学校、医院、银行等生活设施一应俱全。魏海东出差之后一直在通过报纸上登的广告联系房子，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了这个从面积、户型到小区位置都贴合他的心意的房子，于是他和售楼人员约好了今天来看房子，满意的话就直接付款办手续。
这个小区的房是现房，红色的瓦，浅色的砖墙，洁白的塑钢窗，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售楼人员主动要带魏海东多看几种户型以便让他有个比较和选择，但是魏海东很快拒绝了，他买东西从来都是相信自己第一眼的感觉，而且他身上带的钱也只够买那套两室一厅的。
选房、定房、缴款，一切顺利，直到物业把那把闪闪发光的钥匙交到魏海东手上时，他甚至还不能相信那房子已经真的属于他们了，确切地说是属于晓荷了。
售楼人员把一大摞合同发票等文件交给魏海东，笑着对他说：“魏先生，这房子已经属于你们了，按照规定在买房后七十二个工作日内我们会通知你们来办理房产确权手续，到时你们带着住房所有人的身份证等证件办理完房子确权手续，房子在法律上就真正属于你们了。”
魏海东看着眼前闪闪发光的钥匙心潮澎湃，结婚七年，他和晓荷无时无刻不在为了房子而挣扎忙碌，也因为这样的挣扎和忙碌而使他们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和隔阂。现在他们终于可以拥有自己的房子了，但是他们却要分别了，难道生活就是要这样阴差阳错、本末倒置吗？
魏海东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售楼处，开车来到这个城市最大的超级市场，他把车停在停车场后，就推着购物车匆匆忙忙走进了超市，时候已经不早了，他怕晓荷和天天等得心急。
超市里人来人往，各种物品琳琅满目，魏海东看到超市里有很多夫妻在挑选生活用品，他们大多是女人在货架前仔细地挑选，男人推着购物车并肩而行，两个人偶尔拿着一件物品商量一下，看上去甜蜜而温馨。
幸福，原来就这么简单，魏海东想起他一直忙于工作，几乎从来没有这样从容地陪晓荷逛过超市，记忆中家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晓荷准备好，需要什么只需言语一声，完全不用他操心，他好像从来没想过晓荷下班后匆匆忙忙带着孩子到超市买东西的辛苦，也从来没有想过晓荷看到别人成双成对逛超市的心情。
时间紧迫，魏海东向导购员问明白了儿童玩具专柜的位置就直奔过去，柜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儿童玩具，他把男孩子最喜欢的变形金刚、奥特曼、遥控车等玩具放进购物车里，不一会儿就把购物车堆满了。
魏海东推着车子在超市里走的时候，广播里甜腻的情歌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首略带忧伤的歌曲：
再回首
云遮断归途
再回首
荆棘密布
今夜不会再有难舍的旧梦
曾经与你有的梦
今后要向谁诉说
再回首
背影已远走
再回首
泪眼蒙眬
留下你的祝福
寒夜温暖我
不管明天要面对多少伤痛和迷惑
曾经在幽幽暗暗反反复复中追问
才知道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才是真
再回首 恍然如梦
再回首 我心依旧
只有那无尽的长路伴着我
……
一曲忧郁王子姜育恒的《再回首》，那旋律中无限眷恋的情感一下击中了他的心，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任周围过来过去的人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满是繁华又仿佛空无一物。
再回首恍然如梦，魏海东觉得此时这首歌就是唱给他听的，经过了那么多事情，他感觉自己像个忽然长大的孩子，他现在才发现一直以来他对晓荷的爱是狭隘的，他从来都没有从农村老家里那种男尊女卑的封建思想中摆脱出来，他把自己放在高高的位置，希望晓荷崇拜他、只围着他一个人转，可是他对晓荷一直是只有要求没有付出。
爱并不是山盟海誓的誓言和对奢华生活的许诺，而是生活中一点一滴的关爱和相互理解，他一直以为自己辛辛苦苦赚钱养家就是爱她，从来没有想过晓荷是个有血有肉的女人，她需要老公的情话和关心，需要对着老公肆无忌惮地撒娇，是他把她打磨成了一个不会撒娇的女人。
魏海东想起他一直都在强调自己的疲惫和委屈，却从来没有站在晓荷的立场上想想她的辛苦和无奈，他一直以为只要他的事业成功，他和晓荷生活中的所有矛盾就可以迎刃而解，但是晓荷真的是那样虚荣的女人吗？
魏海东想起晓荷当初决定嫁给他的时候，身边还有很多比他富有的追求者，如果她是一个虚荣的女人，当初就不会选择嫁给他，可是这一切随着和晓荷生活的时间越来越长他都忘记了。
直到歌终曲毕，魏海东才迈着踉跄的脚步离开玩具区，为什么人总是到了无法回头的时候才会痛彻心扉地反思呢？
但是现在晓荷已经打电话明确地向他提出离婚，这些反思只会让他更加心痛，更加无地自容，魏海东推着购物车茫然地在超市里走着，路过化妆品专柜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着化妆品宣传画上那些女人吹弹可破的皮肤，他知道晓荷的护肤品很少，而且一般只买商场过季打折的商品。
魏海东把购物车转个弯，低头去看柜台里那些精致的瓶瓶罐罐，一个售货员很快走过来，他对化妆品一窍不通，所以对售货员滔滔不绝的讲解不感兴趣，只让她把最贵的一种套装打了包。
车穿过城市的霓虹，等魏海东终于将车停到熟悉的楼下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他坐在车里仰望着熟悉的窗口，那里窗明几净，透明的玻璃透出橘色的灯光，看着就让人感觉舒适、熨帖。
可是这一切将不再属于他了。